近日，江西南昌，全民阅读大会银龄阅读论坛现场。

台上，一位操着河南口音的农村妇女正在分享她的故事。台下，有人悄悄抹眼泪。

她叫李翠利，第十四届全国人大代表，也是河南省安阳市内黄县李石村一家乡村小超市的老板、微光书苑的创办人。

2008年，因为看不下去村里孩子被低俗歌舞团影响，她清空了利润最厚的白酒货架，自费买来500多本书，在自家超市办起了“零门槛、全免费”的微光书苑。没有经费，没有团队，她一个人坚持了18年，累计投入40多万元，服务超过40万人次。

可渐渐地，她发现：“村里的小孩越来越少，老人越来越多了。”

“妮儿，给俺瞧瞧手机是咋弄嘞？”认证养老资格、交电费、调手机音量、看儿女发来的视频……老人们推开小超市的门，李翠利看到的是一双双渴望被看见的眼睛，以及略带羞怯的请求。她开始把目光，转向那些蹲在村口“情报站”、一晒太阳就是一整天的老人。

“老人们的吃喝其实不愁。”她说，“缺乏的是陪伴、倾诉、被关注。”为满足老人们的精神需求，李翠利试过各种法子：教老人写书法、写诗，但因老人不认字、没兴趣而失败；动员有文化的老人当志愿者讲课，却因老人间不合而难以为继；成立老幼互助组，无论哪种搭配都难以为继，无法实现阅读目的。

她调整思路，不再强塞自己认为“该给”的，而是寻找老人“真正需要”的，慢慢摸索出“代际阅读法”：一两位老人，一大帮孩子，老人教孩子说村里的“圈儿”（河南方言指顺口溜），孩子给老人讲书上的故事。“这样老人读孩子，孩子也能读老人。”她说。

老人们对此格外用心，有的提前在家彩排讲述内容，有的提前打扫屋子、换上整洁衣服，到了约定时间还会主动出门张望。除此之外，李翠利还常把书里的知识“讲出来”，小超市里，老人们围坐在一起，听她讲教育观、讲农业种植，渐渐变得开朗主动，还会主动问她“啥时候再唠”，甚至提议拍微短剧。

为服务好能读有字之书的老人，微光书苑悄悄进行了适老化升级。李翠利记下老人们对党史、民间故事类书籍的需求，新添了大字版健康养生、红色经典读物，还特意剪下报头贴在柜门上，方便老人看清；借阅方式也尽量简化，老人们可一次性借阅10本、20本书回家慢慢读。

李翠利渐渐意识到，老人不仅是阅读的接受者，他们本身也是一本本等待被翻阅、读懂的书。去年，她在公众号发起“时光深处”项目，计划为10位老人写故事、录视频、送礼物、办活动。尽管设备简陋、剪辑困难，且计划启动半年就有两位老人离世，让她备感急迫，但她仍坚持完成了22位老人的视频录制、13位老人的口述史整理，还收录了10余篇民间传说。

“一位老人就是一本书，一件旧物就是一段时光。”李翠利收集起淘汰的农具、生活用品等老物件，腾出自家小院建成生活印记博物馆和老年活动中心，留住乡愁，也让孩子们了解村史与农耕文化。

“我希望更多的人，透过微光书苑，关注乡村阅读推广和乡村文化建设。”李翠利说。如今，微光书苑已从超市角落的小书架，发展成拥有5000册图书的乡村精神家园，以它为蓝本的“一平米书架”公益项目，也已在全国落地约400处，一束束微光，正在更多乡村的角落里悄然亮起。